世代交替
前幾篇提到報導者採訪,報導末尾講到至少耗時兩百年後,記者提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這兩百年內,我們什麼也不做嗎?」
我的回答因為主題跟篇幅的關係,沒有放到報導內。我的想法是,這兩百年的關鍵是要把對於親和力的追求融入到文化底蘊,在歷程上需要完成多次世代交替。歷史帶給人類的教訓是:人類幾乎無法從歷史中學到教訓。講述上個世紀各種慘痛的人權發展經驗,現在二、三十歲以下的人很難真正體會,我認為這是目前數位親和力發展的瓶頸,有太多歷史情感的包袱集結到來自歐美的親和力實務,我們不可能只把這些集結累積的形式拿過來,而忽略過去幾百年的脈絡,偏偏這些抽象的感受正在快速消逝;如果堅持著「用別人的經驗來指導我們的發展方向」,阻力越來越大,方向只會偏掉歪掉。
親和力是關於人權、關於日常生活的實踐,需要跟普遍人口的生活經驗密切結合。(相對)年輕世代需要能夠用自身的生活經驗,去理解跟論述數位親和力,這是(相對)年長世代無法強迫或代勞的任務。實際上我也看到一些年輕設計師正在用自己的步調跟方法,正視數位親和力,探尋不同產業中可行的發展策略;儘管我不總是同意這些路,或已預見種種挑戰,重點是讓這些事情成為新世代的具體切身體驗。
也許有些我這個世代所堅持的價值已經跟下一個世代的生活脈絡無法契合,我無法跳脫我自己的視角而無法看清,這是任何人自身的極限。年輕世代在摸索跟累積經驗、建立價值的過程中,最不需要的就是「別的世代動不動就來指指點點」這種父權說教。所以我說,我自己在做的事情是記錄跟揭露我經歷過的歷史跟知識,攤開這些故事,然後閉嘴,不要擋路、不要侷限世代發展的可能性。
有些人可能覺得文化的累積是持續的加法,我持不同想法;我認為是在持續失去許多東西的情況下,有一些東西能夠留下來,然後轉變成不同的樣子,變多,又失去,再留下一些東西……那些能夠持續留下的,就是文化的累積。
這種世代交替,就是這兩百年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