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4, 2008

[敲打鍵盤]微出版時代

這一篇是我給聯合新聞網數位資訊的文章,於 2008/06/17 刊登在 http://mag.udn.com/mag/digital/storypage.jsp?f_ART_ID=131381 。請注意,這一篇文章並不授權各位讀者任意作為商業使用。

微出版時代

出版是許多人無法抵抗的誘惑。再怎麼平凡的人,心中總有一股小小的憧憬,想著自己不再那麼平凡,盼著或多或少能夠影響這個世界,不然能影響部門同事、子女親人、豢養的寵物也好;因為這樣,所以人總有表現欲,或書寫、或繪畫、或歌唱、或舞蹈。我們要表達,要在名為歷史的巨著上留下足跡,哪怕祇有一句一字,都好過不帶走一片雲彩。

於是我們部落格。部落客先是一腳踏進雜誌與新聞的疆域,接著又用名為 Podcast 的利刃,突破電台跟電視台的界線;傳統媒體的巨人們或許受到了撼動,卻沒有因此倒下。儘管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抽象,虛擬與現實的交界越來越後現代,但是最後會留下來的東西卻很明白:那些有重量、佔據空間、能夠摸得到、可以親手把玩的,更重要的是,停電的時候仍然能取用的。

網路上那麼多印衣服、印馬克杯、做貼紙、做印章、做 DVD 的商家,那麼,何不把部落格印成書?白紙黑字、裝訂成冊的東西,拿起來、看起來都有份量,也跟從小烙印的權威印象一致:能夠加上書名號的,定有些過人之處。因應著這般需求,有些網站開始做起了隨選出版的服務,lulu.com 便是箇中翹楚,不過做的還是一般的隨選出版,而不是專做部落格的生意;後來有專門把部落格內容做成書的 BlogBinders,可惜當時的市場畢竟養不起這麼專一的生意,結果撐不了幾年。

有了 BlogBinders 的前車之鑑,後起之秀如 Blurb Blog Books 倒是學乖了,除了跟 lulu.com 一樣做的是各種各樣的隨選出版外,同時也讓你把部落格上發表過的內容,直接做成一本書,配上插圖、設計封面,甚至讓別人來選購;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印不出中文字實在是個不可承受的缺點。差不多也是 Blurb Blog Books 出現的那一年,國內的無名小站用外包的方式,也推出了出版網誌的功能。終於,雖然還是差強人意,我們至少有了一個選項。

用這種方法做出來的書──以及影音出版品,有個共通的缺憾:沒有編輯。雖然在作者跟讀者間,編輯應該要是不存在的;但若少了編輯,讀者將看不見作者,作者也聽不到讀者,喃喃囈語,不成對話。撰寫任何內容就像加法一樣,精心堆砌作者的精神,而編輯做的則是減法、乘法與除法,切割出鑽石的耀眼,琢磨出璞玉的光輝,讓作者在接觸到讀者前先瞭解讀者,讓讀者翻閱書本時更能瞭解作者,把持著取捨權重,堅持著成品美感。

當然徹底不成對話的部落格並不多,一來部落格多少向著某群人書寫,二來部落客也會做點編輯。但編輯這事真要這麼簡單,出版社也甭混了;加法不易,減法更難,遑論乘除。一篇文章之內,光要潤個字句就得耗上大半功夫,編排文章又是另個大學問──一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憑的是怎樣的邏輯?吐的是如何的口氣?有些內容不改寫不行,有些內容不合併不行,有些內容不割捨不行,這些對作者──部落客──自己來說,執行起來遠比想像中困難;除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做日記體、新詩體,不然內文體例又是個麻煩。還有呢,字型、字體、行距、段落、左右天地、配色、用紙,真要計較起來,當真是沒完沒了。

剩下作者隻身的一本書,乍看之下是個悲劇,意外地盛行起來,因為這些編輯的瑣碎對於許多部落客來說,倒變得無所謂了。這麼說吧,人家祇是拍個大頭貼而已,本來就不是要畫出蒙娜麗莎的微笑。把數位的剎那化為紙本的永恆,這些大頭貼實在很稱職,刻意的做作再明顯、畫面解析度再差、內涵再膚淺,貼的人還是很自滿,看的人也還是很開心,彷彿分享了瞬間的感受,參與了生活中的片刻。部落格在這當中,說是如魚得水,一點兒也不過分。

微出版的產業是「高興就好」,能沈澱出什麼文化還說不準,但是增加小額、大量的金流卻是事實;大錢難賺,不管是出版商還是印刷業還是文化相關產業,紛紛想辦法來賺這些大量小錢,正是長尾效應的經典樣態,也難怪部落格會站到舞台中央。

微出版擴大了「出版」的可能,自身實證原來出版也可以為了這樣的目的、這樣子來做;傳統出版界莫害怕,兩者之間的市場區隔相當明顯,該視為整體市場擴出了新領域,而非瓜分既有領域。走上微出版路子的朋友也千萬不要妄自菲薄,真的要有什麼影響力,要能流傳久遠,傳統出版的作法還是有其道理的;偶爾有些部落客寫了書,走的是傳統的路子,部落格內容頂多當做素材,離最後的成品還很遙遠,該有的編輯功夫更是沒省,那是用上部落格流量的傳統出版,可不是微出版。

微出版可以向傳統出版學習紮實的功底,同時也得走出自己的路。「自己到底要如何實現自己」,不但是每個部落客所捫心自問的問題,也是微出版不變的真理。更靈活地匯集不同的資源,更有彈性地讓部落客從中發揮各自的美感與技巧,也正是微出版的迷人之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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