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06, 2004

傳送至 Kindle
互動式隨選列印/另存成 PDF

[敲打鍵盤]讓「逾越限制級」成為普遍級

趁著出版品分級而出現的「逾越限制級」根本就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來的。事實上這個形同禁書的「逾越限制級」在所有現行法條中是找不到的。此刻,摒除白色恐怖的最快方法或許是使用反向思考的方式,來看看「我們到底還能看些甚麼書?

根據民國 93 年 08 月 26 日 公發布的《出版品及錄影節目帶分級辦法第九條指出:

出版品之內容無第三條或第五條情形者,列為普遍級,一般人皆可閱聽。
嗯,所以問題就在於第三條第五條分別限制了些甚麼了。

《出版品及錄影帶分級辦法》第五條說:

出版品之內容有下列情形之一,有害兒童及少年身心健康者,列為限制級,未滿十八歲之人不得閱聽:
一、過當描述賭博、吸毒、販毒、搶劫、竊盜、綁架、殺人或其他犯罪行為者。
二、過當描述自殺過程者。
三、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一般成年人尚可接受者。
四、以語言、文字、對白、聲音、圖畫、攝影描繪性行為、淫穢情節或裸露人體性器官,尚不致引起一般成年人羞恥或厭惡感者。
單就第五條跟第九條來看,「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一般成年人不能接受者」以及「以語言、文字、對白、聲音、圖畫、攝影描繪性行為、淫穢情節或裸露人體性器官,能引起一般成年人羞恥或厭惡感者」的出版品,是不能列為限制級的──那麼可以列為普遍級嗎?關鍵大概就在於我們還沒考慮到的第三條。

《出版品及錄影帶分級辦法》第三條說:

出版品及錄影節目帶之內容不得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
講白一點,這一條法律祇是在說「出版品不能違法」,顯然沒有實質意義;新聞局說這一條法律條文中所指的「法律」是民國 92 年 06 月 25 日修正的《中華民國刑法第 235 條,還真會踢皮球,就讓我們來看看刑法第 235 條吧。

《中華民國刑法》第 235 條說:

散布、播送或販賣猥褻之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或公然陳列,或以他法供人觀覽、聽聞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三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散布、播送、販賣而製造、持有前項文字、圖畫、聲音、影像及其附著物或其他物品者,亦同。
前二項之文字、圖畫、聲音或影像之附著物及物品,不問屬於犯人與否,沒收之。
這一條的重點在於「猥褻」,也就是說,祇要「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一般成年人不能接受者」以及「以語言、文字、對白、聲音、圖畫、攝影描繪性行為、淫穢情節或裸露人體性器官,能引起一般成年人羞恥或厭惡感者」的出版品,不屬於「猥褻」的話,就可以列為普遍級,一般人皆可閱聽。

那怎樣算猥褻呢?刑法裏並沒有講明白,所以我們大概祇能夠仰賴一些判例來加以理解。在台中港務警察局的網站裏,有一篇由警正偵查員張容瑞先生所撰寫的《員警取締色情 標準何在?》 (另有 Word 格式可下載) ,裏面提到了民國 91 年 12 月 20 日的判例事實:

彰化縣和美鎮某影碟店黃姓負責人因販售出租列有「逾越限制尺度」的性交、色情猥褻畫面及聲音之光碟片及影帶,經警方持搜索票查獲色情光碟片二十八片。經地檢署檢察官偵查後,認所查扣光碟片充斥各種男女性交鏡頭、性器官特寫或交媾特寫,在「客觀上均足以引起一般人興奮及羞愧的感覺」,認定係「猥褻物品」,以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條散布猥褻物品罪嫌提起公訴。然而地方法院法官卻認為,影片中「嘿咻行為」的畫面,如只是單純刺激性慾,既與他人無涉,對自己未必有害,甚至可以提供一般民眾正常的性慾宣洩管道,不具刑罰之可罰性;且檢警無法證明是公開陳列,並供十八歲以下少年觀賞,再者該查扣影碟有新聞局核准字號,內容並有馬賽克處理,難已從主客觀上來認定構成「猥褻」等理由,因此判決該影碟店負責人無罪,檢方以院方判決時未考量到民情為由,提起上訴。
文中又描述彰化地方法院吳姓法官強調,「若將執政或有權評斷者自我高尚道德思想或喜好,以刑罰手段強施於未必具有相同觀念的一般民眾,就是利用公權力強制倡導「禁慾主義」,實為不妥」,又說「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雖應兼顧善良風俗和青少年身心健康,也應依當時一般社會觀念決定,而非指在客觀上足以刺激、滿足人的性慾的文字或圖畫,都可稱為『猥褻』。

當時彰化縣影音節目發行商業同業公會、縣府新聞局彰化縣婦女會均對該判決表示支持。

接著,在高點法律網內一篇評論九十一年度台非字第一六八號判決的文章裏,討論了「猥褻行為」在刑法上的意義。文中提到最高法院十七年十月十三日刑庭會議決議二十七年上字 558 號判例的說法,

向來實務認為:「猥褻」是指「姦淫以外,一切『客觀上足以誘起他人性慾,在主觀上足以滿足自己性慾之有傷風化的色慾行為』」
然而在該文中認為,
新法已將保護法益澄清,猥褻行為所傷害的不應再是「風化」,而應是個人的性自主權,
遂引林東茂,〈評刑法修正-妨害性自主罪〉,月旦法學雜誌,第五十一期,1999.8,頁72 的說法,認為
如何才會侵犯一個人的自主權呢?必定是違背其意願而行為,可能是動用強制手段,直接違反被害人意願,也可能是利用幼年人的無知而與其達成無效的合意,造成與違反意願相同的結果。
從這裡來看,「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一般成年人不能接受者」以及「以語言、文字、對白、聲音、圖畫、攝影描繪性行為、淫穢情節或裸露人體性器官,能引起一般成年人羞恥或厭惡感者」的出版品在沒有「被侵犯的對象」前,的確無法被認定為「猥褻」。這樣或許還不夠清楚,所幸文中尚論及猥褻物品的認定:
何謂「猥褻物品」?釋字第四零七號解釋說的很清楚:「猥褻出版品,乃指一切在客觀上,足以刺激或滿足性慾,並引起普通一般人羞恥或厭惡感而侵害性的道德感情,有礙於社會風化之出版品而言。猥褻出版品與藝術性、醫學性、教育性等出版品之區別,應就出版品整體之特性及其目的而為觀察,並依當時之社會一般觀念定之。」對此,黃榮堅教授則強調:對成年人來說,即便接觸後產生厭惡或羞恥感,都不能說有任何法益被侵害了,換句話說,散布猥褻物品罪中,不法的關鍵應在於其具體地造成青少年或相對人身心之損害。
其中參引了兩個地方,分別是大法官釋字第 407 號解釋,以及黃榮堅,〈刑法妨害風化罪章增修評論〉,月旦法學雜誌,第五十一期,1999.8,頁86、87 ,並說「87年度上易字第5088號判決亦呼應其旨」,此即前述台中港務警察局內文章所陳述之判例。

綜合上述之事實與實際有效之法條規定,凡「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一般成年人不能接受者」以及「以語言、文字、對白、聲音、圖畫、攝影描繪性行為、淫穢情節或裸露人體性器官,能引起一般成年人羞恥或厭惡感者」的出版品,祇要沒有具體地造成青少年或相對人身心之損害,則可列為普遍級,一般人皆可閱聽。

後註:上述資訊實際上是由 autrijus 所提供的,我祇是把他們整理起來罷了。若不是她點出這一點,我還真沒想到呢!

(+) 於 所發表 | 顯示版本變更: 1.8 |
[創用 CC 授權條款]
讓「逾越限制級」成為普遍級〉由 Jedi 製作,所有內容如無特別聲明,一律以創用 CC 姓名標示 3.0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相關文章:
    歷史上的今天:
    迴響
    [ 1 : 靜態鏈結 ]

    照這樣看來, 對我來說全部都是普遍級了....

    啊, 不對, 我不是青少年了 :~~~

    由 slzzp 發表於 December 6, 2004 11:17 PM
    [ 2 : 靜態鏈結 ]

    其實仔細看看這個所謂"出版品及錄影節目分級辦法",立意上倒看不出什麼問題,個人覺得問題是出在"發佈與執行的程序"以及那個什麼"出版評議會"的組織上。

    該法第3條"...不得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一文,其實與現在的狀況並無不同,並沒有任何書會因為此法一出便完全不能出版,是不是違法,打官司才知道,與任何一般人的意見無涉。

    此法頒行、公告、執行的整個過程粗造,網路上已眾多批評,不多言。

    最最重要的是:此法第4條"...,得諮詢出版品分級專業團體意見。"一段,似乎並未指定任一單位為"官方"單位,也就是說,出版品分級專業團體應該不只一家才對,老實說,網路上眾多的意見人士,大可以多組幾個所謂的"分級專業團體"來與那個什麼評議單位吵吵架。

    由 billwiner 發表於 December 7, 2004 02:30 AM
    [ 3 : 靜態鏈結 ]

    我已經去函中國時報開卷版,並在「全民大悶鍋」的留言板建議他們作這個專題。並建議他們到這個網站來讀取資料。

    發表於 December 7, 2004 07:28 AM
    [ 4 : 靜態鏈結 ]

    捷報!開卷版主編已經答應在年度好書忙完後作這個專題。

    發表於 December 7, 2004 11:15 AM
    [ 5 : 靜態鏈結 ]

    實在是好消息!

    希望在時間因素上不至於過於落後……

    Jedi 發表於 December 7, 2004 07:32 PM
    [ 6 : 靜態鏈結 ]

    反假分級聯盟今天才召開過記者會,後天要去新聞局請願,分級制度的事暫時還不會冷下去…

    嗯,打鐵趁熱。

    由 藏紫 發表於 December 7, 2004 10:41 PM
    [ 7 : 靜態鏈結 ]

    由鄭昱廷律師所撰之《是誰敲響言論自由的葬鐘?——「出版品及錄影節目帶分級辦法」合憲性之析論》一文,相當值得一讀。

    Jedi 發表於 December 8, 2004 10:34 PM
    [ 8 : 靜態鏈結 ]

    對於鄭律師所寫的那篇文章,我朋友比較好奇的是,不知道出版品評議基金會(或者新聞局)會拿出什麼樣的法條來說明自己是正確的?

    由 藏紫 發表於 December 8, 2004 11:12 PM
    [ 9 : 靜態鏈結 ]

    沒有聲請大法官釋憲前,當然是裝死不說明。

    Jedi 發表於 December 8, 2004 11:18 PM
    [ 10 : 靜態鏈結 ]

    :P
    我也去投了一篇稿給聯合,
    但是被退了,所以現在只好投投看最不想投的蘋果。

    不過還是漸漸的體驗到﹔一個人的力量不足以改變世界呀XD

    Markmcm 發表於 December 9, 2004 12:58 AM
    [ 11 : 靜態鏈結 ]

    君子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Jedi 發表於 December 9, 2004 12:59 AM
    [ 12 : 靜態鏈結 ]

    這是從出版法宣告要執行以來

    第一個聽到的好消息....

    如果照這樣說的話,新聞局的動作搞不好有不少

    已經是屬於犯法的範圍了吧..?

    銷毀出版品之類的....

    由 小夜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02:00 AM
    [ 13 : 靜態鏈結 ]

    基本上新聞局會說他們沒有銷毀出版品……

    Jedi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05:39 AM
    [ 14 : 靜態鏈結 ]

    啊,真是有趣的發現。看來制定「出版品及錄影節目帶分級辦法」的委員們邏輯觀念不夠好。 :)

    epicure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09:50 AM
    [ 15 : 靜態鏈結 ]

    新聞局真的有銷毀出版品嗎?出版品分級一事的網路恐慌性造謠風潮,包括那個上了媒體的反分級網站也跟著人云亦云,讓我不太相信真的有此種事發生。要記得,出版法廢止之後,新聞局已沒有權力沒入出版品。我不認為他們會蠢到留下這麼容易抓的把柄。
    如果是用兒童及少年福利法,不能沒收,而且主管機關似應是地方縣市政府。如果是用刑法235條,那和這次分級辦法無關。

    由 fauzty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10:07 AM
    [ 16 : 靜態鏈結 ]

    算不上是什麼發現吧?我認為這只不過法條的原意罷了。反分級人士氣急攻心而沒有注意到這麼清楚的事實。另外一個沒有人注意到的事:分級辦法裡又沒有「出版品評議基金會」這幾個字。對該會那麼不爽的話,自行成立另一個「分級專業團體」來和它打對台就行了,哪需要費力去指控一個在法規上無啥地位的組織。而且自組的話,光是專業程度肯定就比那個評議基金會好得多。(笑)

    由 fauzty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10:15 AM
    [ 17 : 靜態鏈結 ]

    Dear jedi,

    請問這篇文章可以讓 RESET 以及反對假分級制度聯盟轉載嗎?
    多謝! :)
    RESET: http://reset.dynalias.org/blog/
    反對假分級制度聯盟: http://anti-censorship.twfriend.net/

    sincerely,
    epicure

    epicure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02:07 PM
    [ 18 : 靜態鏈結 ]

    epicure: 請看左邊: 本站所有內容如無特別聲明, 係一律採用創意公用授權條款授權...

    http://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nc-sa/2.0/tw/

    由 autrijus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03:38 PM
    [ 19 : 靜態鏈結 ]

    其實使用 FireFox 而且有裝 MozCC 或 LinkToolbar 的話,每一頁都可以看到這樣的資訊纔對……

    Jedi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04:04 PM
    [ 20 : 靜態鏈結 ]

      之前在網上看了一些起哄或衍生搞笑的反分級文章,後來到中華民國出版品評議基金會看了看,覺得還沒什麼太奇怪的地方,容易讓人反感之處大概是那個綠紅立判的分級標章太刺眼吧?
      為什應不像現行已有的電影分級符號(標章清楚又不刺眼),也不會在電影海報上造成什麼困擾呢?像外國的遊戲分級ESRB分得就更細,尺度也比較彈性,例如Grand Theft Auto: San Andreas就是寫Mature (17+),而像Planescape: Torment Teen (13+) ,總之不要出現像香煙包裝上的那種限制警語,而是一種 "指南建議" 形的標章會比較好,這個標誌的地位應該與像一些電腦工具書上會標的〔入門〕〔進階〕〔專家〕的使用者分級指南一樣.買到不合現在閱聽人/玩者/使用者狀態的紙本或非紙本出版品,最大的損失就是浪費錢又無法了解其背後的真諦,個人覺得其實大可不必與什麼社會善良風俗強扯在一起.

              一個痴等遊戲入手者的淺見
      

    由 pygmeae 發表於 December 10, 2004 11:33 PM
    [ 21 : 靜態鏈結 ]

    "新聞局" 並沒有銷毀出版品
    可是 "出版社" 或是 "代理商" 怕被 "新聞局" 或是 "其他單位" 鞭到, 所以就乾脆回收銷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犧牲的就是人的閱讀權利....

    由 slzzp 發表於 December 13, 2004 04:59 PM
    [ 22 : 靜態鏈結 ]

    補充一下:

    釋407是民國 85 年做出的,當時刑法那一章還不叫妨害性自主罪。

    到了民國 92 年,保護法益已經修改不再認為保護的是社會良善風俗,而是不分男女,個人的性自主。因此在新法下,「對成年人來說,即便接觸後產生厭惡或羞恥感,都不能說有任何法益被侵害了」。

    所以現在刑法裡的「猥褻」不能再以釋 407 論。但是具體而言要以什麼論呢?我們沒有判例不知道。

    換名話說,即使在 1996 年還有逾越限制級的存在,它的法源在 2003 年之後也大成問題,很可能需要一個新的司法解釋。

    由 autrijus 發表於 December 25, 2004 12:27 AM
    [ 23 : 靜態鏈結 ]

    「出版品及錄影節目帶分級辦法」的委員們可以說是越活越回去了
    在限制別人的行為前
    忘了先研究 ”遊戲規則” 也就是法源
    單單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就要吃定人民
    果真是官逼民反!

    由 Samson 發表於 January 13, 2005 12:57 PM
    [ 24 : 靜態鏈結 ]

    現在分級制所引起的風波似乎冷卻下來,但是其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寒蟬效應一直蔓延。
    我喜歡的動漫畫大概受害最深。
    出版社因為寒蟬效應禁了不少,沒有禁的也必須用醜陋的標籤破壞原著封面的完整美感。

    聽說今年政府還要搞網路分級制,饒了我吧……
    不說別的,微軟的部落格:MSN Spaces都搞起了言論檢查~~~

    anarch 發表於 February 14, 2005 03:20 AM
    [ 25 : 靜態鏈結 ]

    MSN Space 的檢查一開始就有了吧……

    所以說,還是 blogger.com 好。

    Jedi 發表於 February 14, 2005 07:50 PM
    給我迴響吧!
    個人資訊








    是否記住個人資訊?



    請依上圖輸入檢核碼:
    迴響





    Jedi.org: 部落格 | Weblog | 三太子 | 討論 | MTBook | 網頁親和力 | 深入親和力 | 簡報原力:AV | 履歷 | + | @ | Flickr | Lytro | tumblr | NSFW